在第42个教师节来临之际，《新华每日电讯》刊发题为《AI陪练，老师陪伴》的报道，将镜头对准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特殊教育中心。这里，老师用人工智能为孩子们生成专属虚拟形象，让不愿开口的孩子“在屏幕上看见自己”，从此爱上交流；采集校园360个点位，自研智能体助教“小异”，把整个校园“搬”进手机，让对环境敏感的孩子提前熟悉每一步路。

　　AI可以重复100遍练习指令，却无法替代老师在第101次练习时依然耐心等待的目光。技术有边界，教育的温度从未改变。今天，让我们一起走近这群特教老师，看山东如何用AI为孩子们搭一座通向真实生活的桥。

AI陪练，老师陪伴

　　大屏幕亮起来，一个和晨晨颇为相像的卡通人物开口说话：“欢迎大家和我聊天。”教室里一下热闹起来。

　　“你喜欢拖地吗？”“今早吃的什么？”……同学们争着向屏幕上的“晨晨”提问。坐在下面的晨晨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自己，兴奋地指着屏幕说：“这是我！这是我！”站在一旁的特教老师万荣慧笑了。

　　这是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特殊教育中心初二年级生活适应课上的场景。对普通孩子来说，和同学打招呼、聊天是寻常事情，但对部分特殊儿童来说，从理解一句话的意思，到准确表达，再到能在真实生活中运用，中间需要漫长而反复的练习。

　　“特教老师经常碰到一种情况，孩子在课堂里明明学会了，但环境一变，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万荣慧说。

　　两年前，原本在普通学校担任信息技术教师的万荣慧换岗来到特教学校。面对一群学习方式、表达方式都不尽相同的孩子，她开始思考，自己的信息技术专长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学校现有162名学生、53名教师，教育覆盖学前至中职阶段。学生中有孤独症儿童，也有智力障碍、脑瘫、肢体残疾儿童等，多数孩子伴有多重障碍。

　　在这里，“学会生活”是一门重要的课。怎么去超市买东西，怎么问路，就医时怎样说明哪里不舒服……这些技能老师可以在课堂上一遍遍教，但真实生活往往不会按照预设的情况运行，超市里可能缺货，马路上可能喧闹，陌生人甚至可能听不懂孩子们并不清晰的表达。交流一旦受阻，一些孩子可能会紧张、退缩，甚至产生焦虑。

　　在一次次课堂实践中，万荣慧越来越清楚孩子们需要一个不怕“说错”、能随机应变，而且可以无限次重来的练习对象。

　　她想到了人工智能。她尝试用智能体为孩子们生成个人形象，把他们的年龄、特点、爱好编入简单的自我介绍，再让学生们和屏幕上的虚拟人物展开交流。平时不太愿意开口的孩子，因为在屏幕上“看见自己”，反而有了参与的兴趣。

　　人工智能还可以根据不同教学目标临时搭建练习场景，输入“超市购物”，屏幕上就会出现货架、商品和收银台，还可以设置找零出错等意外情况。学生通过平板选择商品、完成付款，既能看到画面，也能听到超市里的环境声。

　　“提前多经历一种情况，就可能在真正遇到它时少一点慌乱。”万荣慧说。

　　变化也在一次次练习中悄然发生。小杰起初面对钱币一脸茫然，老师为他设计了每天20分钟的购物游戏，让他反复练习辨认钱币、选择商品和付款。3周后，他已经能够准确区分1元和5角硬币，并完成付款流程。

　　“我可以去买菜了！”小杰认真地说，惹得万荣慧想笑又想哭。这些细小的进步，正是特教老师一天天等来的“大事”。

　　为了练习亲情表达，万荣慧征得家长同意，要来家长的照片，在课上生成亲人的形象。

　　屏幕上的“奶奶”出现了，轩轩站在前面，一遍遍练习：“奶奶过年好！”“祝奶奶身体健康！”说得不清楚就再来一次，忘了该说什么，老师就在旁边提醒。

　　“以前我们既要创设场景，又要扮演不同角色，还要观察孩子的反应，确实忙不过来。”万荣慧说，“现在我们能腾出更多精力去观察孩子，分析他为什么犹豫，哪里需要提醒，什么时候应该鼓励一下，孩子们的表达也慢慢从屏幕前延伸到生活里。”

　　学校多媒体信息化和宣传中心副主任王烈兵也在想办法，把孩子们要面对的现实环境先“搬”到屏幕上。

　　从2023年12月起，他利用课余时间制作校园全场景VR。教学楼、走廊、楼梯、卫生间、操场……他采集了校内360个点位的画面。每个点位，要从不同角度拍摄12张照片，再拼接成连贯的全景画面。

　　第一次采集时，王烈兵甚至连手机支架都没有，拍完回去一拼，才发现不少画面高低不一、衔接不上。后来，他一边查资料、自学软件制作，一边补拍点位、调整画面，慢慢把这张校园“地图”拼接了起来。

　　春夏之交，他把校园拍了一遍，秋冬之际，又重新拍了一遍。四季流转，对一些孩子意味着熟悉的世界变了样，所以手机里的场景也会跟着季节更新。“对于部分对环境变化较为敏感、依赖固定参照的孩子来说，校园整体景象的变化可能会带来陌生感。”王烈兵说。

　　如今，新生入学前就可以进入小程序“逛校园”。在家人的陪伴下，他们可以反复练习从校门怎么走到教室、从教室怎样找到卫生间，在哪里转弯、该上哪一层楼，提前知道下一步会看到什么。

　　“以前两个老师带着一个班逛校园，你介绍你的路线，孩子们却不一定跟着走，东跑一个、西跑一个，没法照顾周全。”王烈兵说。这个由王烈兵一点点摸索着做出来的小程序，访问量已超过7000次。

　　王烈兵还研发了智能体助教“小异老师”。经过多次升级，“小异老师”已经可以通过语音指令完成操作，减少手动输入，还能与学生开展课堂问答和互动。

　　看到松动的井盖为什么不能踩？香蕉皮为什么要放进垃圾箱？“小异老师”都可以跟孩子们一遍遍交流。

　　“小异”的名字也带着几分地方味道。淄川是蒲松龄故里，王烈兵从“聊斋志异”四个字里挨个问孩子们：用哪个字给“助教”取名字？孩子们选中了“异”。

　　在王烈兵看来，“异”也可以理解为“差异”。“我们需要看见每个孩子的不同，理解他们不同的学习节奏和表达方式，再找到适合他们的那条路。”

　　又是一年教师节。特教老师们知道，AI可以生成一句鼓励，却不知道一个孩子什么时候最需要它；可以重复100遍练习指令，却无法替代老师在第101次练习时依然耐心等待的目光。技术在更新，教育的温度没有改变。

作者：张力元

编辑：白天

审核：周玉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