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毕业季，高校都会“各显神通”，为即将离校的毕业生精心准备礼物。这些礼物虽小，却往往承载着深厚的寓意：一把伞，是母校愿为你遮风挡雨的承诺；一盏灯，是教师的教诲照亮你前行的方向……这些礼物既传递了师长对学生的殷殷深情，也为毕业生的行囊里添上一份实在的“干粮”——让告别不只有仪式，更带着温暖与力量继续远行。

　　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连续多年举行“我想对你说句话——文学院师生话别会”，送出的礼物尤为别致，不是实物，而是一席饱含深意的赠言。

　　在今年的话别会上，1992级校友、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孙善丽为即将离校的学子送上真挚寄语：“人生的上限由格局丈量，格局托举人生。”这句充满力量的话语，引发了许多在场毕业生的共鸣。

　　青年人的成长，关乎民族命运与国家未来。梁启超在《少年中国说》中高呼“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其言影响深远，正因它道出了无数人对青年寄予的深切期许。

　　这种情怀，在朱光潜先生笔下亦有回响——他在《谈修养》开篇《一番语重心长的话》中坦言，培养学生乃是“救国民族的设想”，并写道：“在这严重的关头，性格已固定的一辈人似已无大希望，可希望的只有少年英俊。国家耗费了许多人力和财力来培养成千上万的青年，也正是希望他们将来能担负国家民族的重任。”字里行间，尽显对青年一代的厚望。

　　一个人的年轻阶段对他成为什么样的人尤为重要。“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人在年少时所接触的环境、所养成的习惯，会像天生本性一样根深蒂固。因此，必须在幼年、青年时期就引导其亲近正道、远离邪僻。

　　青年人的成长，需要不断充实“行囊”、补足养分。然而，在奔赴未来的路上，是否该停下来想一想：这“行囊”里究竟还欠缺什么？时移世易，每代年轻人所缺失的各有不同。

　　早在1902年，梁启超便在《新民说》中痛感当时青年（士人）沉溺于旧学，缺乏现代国民应有的品格：只知私德（孝悌忠信）而不知公德（爱国、守法、利群），安于现状、不尚竞争，文弱怯懦，盲从权威而缺乏独立人格。这四重缺失，是一个古老民族走向现代所必须跨越的门槛。

　　1917年，蔡元培先生出任北京大学校长，在首次演讲中便直指学生的做官心理——“北大毕业，即得一官；得一官，即发一财”。他力主回归学术本位，以追求真理、涵养人格为办学宗旨，警惕青年将学问视为功名利禄的跳板。

　　到了1925年，鲁迅先生在《导师》一文中观察到另一番景象：“我看你们青年中，也已经有不少‘小老头’了：头发还没白，牙齿还没摇，却早已摆出一副看透世事、万事无可为的神气，开口便是‘过来人’的腔调，对新事物冷嘲热讽，对理想嗤之以鼻。”他痛心于部分青年精神衰老、不愿担当、阻碍新事，因而大声疾呼：“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从梁启超到蔡元培，再到鲁迅，三位先生在不同年代叩问青年的缺失，所指虽有不同，却都指向同一个命题：青年人唯有补足精神之钙、廓清前行方向，方能真正扛起时代赋予的重任。这也正是今天我们回望这些话语的意义所在。

　　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年人，究竟缺少什么？

　　从表层来看，语言文字表达能力的退化已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2024年初，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一项覆盖1333名青年的调查结果显示，53.3%的受访者感觉近几年自己的语言文字表达能力下降，47.1%的受访者感觉自己词汇量匮乏、表达单一。

　　关于原因，54.0%的受访者认为是阅读量少、表达能力弱化，53.0%的受访者归因于过度依赖网络语言和表情包。语用能力的弱化，不仅阻碍信息交流，长此以往，更会影响民族文化的赓续传承，不利于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建构。

　　从深层来看，问题更为严峻。算法推荐机制构筑的信息茧房，削弱青年深度思考的能力。有调查显示，86.32%的受访青年明确表示，经历过被算法“反噬”的现象；碎片化信息的持续轰炸，让系统思维和独立见解的养成变得愈发困难。与此同时，精致的利己主义倾向也在部分青年中滋长——将规则工具化、凡事以自我利益为优先考量。这些深层次的精神缺失，比表层的“词穷”更值得警惕。

　　青年人要想真正成长，需不断充实“行囊”、补足精神能量。这份能量，既体现在治学态度上——如胡适先生所言，做学问“要在无疑处有疑”，从追问中收获深沉的快乐，也体现在审美修养上——如朱光潜先生所倡导的，“多玩索名家作品”“自己多练习写作”，在反复涵泳中“逐渐养成一种纯正的趣味，学得一副文学体验人情物态的眼光和同情”，还体现在身心素质上——如近代教育家顾随所期望的，“身体如钢铁，神经如琴弦”。

　　名家对青年寄予的嘱托林林总总，看似已说得太多，但细想起来，又总嫌不够。因为成长本身从来就没有终点。

　　社会的各个方面也在为年轻人的成长助力。山东师范大学举办的“我想对你说句话”活动，初衷并非要奉上一句足以照亮学子一生的箴言，而是意在于毕业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为师生创造一个真诚对话、彼此砥砺的契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恰恰是大学教育的应有之义。

　　正如蔡元培先生所言：“教育若沦为功利的工具，大学若变成名利的跳板，民族的精神便会萎靡。”在当今时代，葆有一份超越功利的精神追求，或许才是送给青年最珍贵的“行囊”。

作者：孙书文

编辑：白天

审核：周玉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