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抬眼看日历的时候,这天正好是他生日。我不知道他记不记得自己生日,有没有庆祝。小学三年级时我郑重地把这个日子写在纸条上夹在作业里,所以一直记到现在。他对我恩重如山,他就是我小学的班主任,姜华老师。
小时候我又黑又高又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性格温吞至极,所以总是被班里的男生嘲笑。姜老师保护我,不让告黑状的男生得逞;每次上语文课,一抬头就能接收到老师关注的目光;只要我有一点进步的地方,哪怕这进步我自己都没察觉,姜老师也会在全班面前表扬我。有一次表扬先进,姜老师给我写的评语是——稳重的李宇薇。稳重这个词真好啊,只有姜老师夸我稳重,其他人都说我:重。
从那之后,我像小树苗似的迎着春风舒展开了,不再恐惧那些冷冰冰的嘲笑,不会再错把他评当自评,学会了接受自己的又胖又黑又高又木讷,好像一切不完美都是没关系的。我知道姜老师一直包容地注视着我,他比我先接纳了我自己。后来我在语文课本里看到“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便想起姜老师站在讲台上温和从容的样子,那时我还不懂“传道”的意义,只知道被一个人坚定托举着的感觉,像攥着一颗甜甜的糖。
小学毕业十二年后,换我踏上了三尺讲台。我凝视四五十张稚嫩面孔,表情生动的、害羞无措的、偷偷观望的面孔,
在欣喜中感觉自己责任重大。我遇到了那个总在数学课上捡文具的小姑娘。数学课上,她一声不吭也不抬头,到了回答问题环节,不论问题难易,小姑娘总是在捡文具——问同桌后才知道,她在上课前先把文具丢在地上“准备”好,一要点名,她便矮下身去假装忙碌。她如此焦虑的根源在哪里?原来啊,幼儿园时一次答错问题被哄笑的经历,让小姑娘牢记在心。“说话便会被嘲笑”这一逻辑在幼小心灵里不断强化,导致今日的沉默寡言。我看着她缩着身子埋在桌底的样子,忽地想起了当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始终不敢抬头的自己。无形的接力棒传到了我手里,十二年后的我一定能改变点什么吧,哪怕在微不足道的细节中,哪怕在无人在意、无人注视的日常里。
为此我找到她,真诚地赞美她书写工整,连竖式的横线都画得比别的小朋友整齐,声音也脆生生的特别好听,并向她保证,即使答错了问题,也没人会嘲笑你。不久后的一堂数学课,我点她起来回答一道很简单的口算题,她攥着衣角站了半天,声音像蚊子叫一样说出了答案,答对了。我带头鼓起了掌,同学们也颇觉惊奇地拍着手。“我们要表扬你的勇敢,”我用饱含热情的语调称赞道,“你真棒!”她站在原地,眼睛如见到彩虹般惊喜地亮起来,脸上有种似曾相识的动容神情。她在这掌声后渐渐找回了自信,小手也越举越高了。
我时常望着小朋友们趴在桌上专注的神情,心想,这世上还有比教师更圣洁,更深情,更需要爱心的职业吗?三尺讲台,三寸笔,三寸舌,三千桃李;十年树木,十载风,十载雨,十万栋梁。何以成为“师”,何谓师之德?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拥有渊博知识,启发孩子思考,引导孩子发现做人道理,帮助他们走出情绪上困境的人,可以称之为师。正所谓“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师者为师亦为范,走上讲台,教书育人,走下讲台,为人师表。为了孩子,为了一切的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
春风化作雨,润物细无声,教师是座灯塔,是架人梯,是知识与德行的载体,我竭尽所能去关心、照顾我的学生。这是为了报答幼时之恩,报答那句“稳重的李宇薇”,报答惊觉自己被接纳被包容时的喜极而泣,更是为了自己的信仰。
看,姜老师似乎没做什么,但足够担得起我“恩重如山”的评价,他用他的慈悲和关爱改变了我的人生。我有幸见过了彩虹,所以,也想要变成彩虹。
作者:李宇薇 东营市胜利第一小学教师
编辑:王真
审核:周玉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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